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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丁堡的火车站给人一种清冷平静的印象。人口密集度仿佛被精确地控制在某一水准——即使忽然上升,也会在短时间内降下,让人疑心忽而涌进的人流是否被同一班列车带走。

爱丁堡火车站

站台上偶尔有拖着行李箱飞奔的人,除此之外,连疾步快走的人也很难寻到。时间流动地很慢,除了鸣笛,周遭少有尖锐的声响。窸窣的声响从各处蒸腾而起,仿佛一朵积雨云,汇集在头顶。

爱丁堡城堡坐落在市内的城堡岩上,这座小山坡可以俯瞰爱丁堡全景。山脚下是苏格兰国家美术博物馆和一片绿地。坡形绿地绵延百米,花丛掩映,树影斑驳。有人坐着摆弄相机,有人只是躺着看一会儿云。“哲学诞生于闲暇”,物质上的优渥富足使人转而关照精神、心灵和秩序。随处可见的大片绿地孕育着闲暇——这份绿地的美意成全了“文学之乡”爱丁堡。

爱丁堡王子街

在王子街附近有一座斯科特纪念塔,是为纪念苏格兰诗人沃尔特·斯科特所建。由于石头中含有沥青,塔身早已不复原来的颜色,焦黑斑驳,远看像是被焚烧过。塔里是斯科特和小狗梅达的雕像。斯科特眉头紧锁,手持鹅毛笔,腿上放着一本书——这是身为作家的斯科特被定格的瞬间。

所有明信片上的纪念塔都矗立于花丛中,在五彩斑斓地映衬下,焦黑的纪念塔显得更加局促——真是一次失败的撞色尝试。

作家大都隐匿于作品之中,从来不是花团锦簇的主角,至多出现在读者的感喟里。不知道斯科特是不是也这么认为。在我的镜头里,纪念塔是一座巨大的书房,将作家从王子街的喧嚣中隔离开。他隐匿于晴空绿树中,也隐匿于笔下的诗歌里。

王子街绿地上有许多铜像,头部无一例外地附着白色痕迹,像是从头顶开始锈蚀。走近一看,才看清披挂至肩头的白色痕迹是鸟粪。爱丁堡近海,海浪声在皇家英里大道上清晰可闻,王子街上海鸟成群,制造出这样的“杰作”也不稀奇了。

沿着绿地往前,便是苏格兰国家美术馆,因为时间有限,我们只在门口匆匆望了一眼。这一眼,只觉门柱十分眼熟。后来翻书才知道,美术馆的爱奥尼亚柱头和书本上的科林斯有些相似。

网上找到的图片里,科林斯和爱奥尼克不甚相似,可贡布里希的描述中,科林斯和爱奥尼亚柱头可是姐妹一般:“科林斯柱头就是在爱奥尼亚的蜗旋上增加叶饰,美化柱头”——难怪美术馆门柱如此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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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布里希认为爱奥尼亚风格“轻松,优雅”,然而它和多立安风格并不能使人满足;相反,他对诞生于商业城市的科林斯风格着墨甚多,谓之“壮丽、辉煌”。今日所见,倒觉爱奥尼亚式简洁优雅,古朴端庄,自有一番沉静的气象。科林斯倒是有些繁复缠绕,似乎底气不足。

虽然是六月中旬,可爱丁堡依旧寒冷,风笛声里的皇家英里大道有些萧瑟。街头艺人的演奏声从雕像背后传来,顺着琴音,却撞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亚当·斯密。与之相隔不到百米,是大卫·休谟的雕塑,他的墓地在王子街尽头的卡尔顿山。亚当·斯密的雕塑还原了18世纪的着装和发式,而大卫·休谟的雕像却有古罗马的风韵,他身披斗篷,赤足而坐。

爱丁堡

雕像背后是围观街头艺人的游客。从正面看去,倒像是游客在热情围观亚当斯密的雕像。

亚当·斯密和《国富论》是文综试卷的常客,他们带着一身的标签,以高度精简的形象出现:亚当·斯密=国富论+自由竞争。高考后第一次怀疑《国富论》的丰富性,是在专业课上。老师苦口婆心地在课上区分阶级斗争理论,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拆解马克思主义=阶级斗争+暴力革命的条件反射,将概念打碎重组,还原一个完整而丰富的理论形象。我想,也是时候重新审视亚当·斯密等式了。

爱丁堡

哲学家大卫·休谟的脚趾被游人摸成了金色。

相比之下,休谟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几乎是为反证教材内容而存在的。只要有休谟出现的题目,就必然和“唯心主义”,“否认XX”联系在一起。和课本知识反着来,闭着眼都能选对——谁让他不认同唯物主义呢。课本知识黑白分明,站错了队可不行。

在这个意义上,高考是简单的:简单的知识,简单的判断。森罗万象不过试题而已,世间对错不过黑白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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