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间,霍华斯教堂与墓地。

2012年之夏的一个阳光灿烂、温暖宁静的黄昏,我下了从约克郡(Yorkshire)的布莱德福(Bradford)开往霍华斯(Haworth)的短途汽车,来到了心仪已久的目的地勃朗特三姐妹的故乡,寻访19世纪英国三位天才女作家的足迹。

独自茫然地站在有点儿陡峭、弯曲的三叉路口,我不知道哪一条才是通往勃朗特姐妹故居的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牵着一条白狗正在溜达,一望而知我是游客,他热情地走过来打招呼:“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吧?”我赶紧告诉他预定好的旅馆的名字。

霍华斯

他微笑着说:“你就住在勃朗特家对面呢。”“太好了,我真幸运!”说实在的,我是临时才预定到这个小旅馆,事先根本不知道它离我的目的地近在咫尺。“是走这条上坡的路吗?”我询问道,隐约记得去往勃朗特故居的路非常陡,要爬一个长长的坡。“你还是请跟我来吧。”这位当地人非常友善、好客,一边主动帮我拉旅行箱,一边以熟悉的口吻介绍周边的环境,大概他知道像我这样慕名而来如此偏远小镇的外国人是很需要帮助的,而我希望在短短的三天内就可以尽兴地体验这里的一切。

我们一起走在这条名为“霍华斯主街”(Haworth Main Street)的石头铺就的狭长老街——两边是一百多年前的褐色石屋,咖啡店、餐厅、小旅馆、工艺品店参差不齐地毗邻相接,窗台上悬挂着一束束灿烂开放的花草,古香古色,玲珑精致,回望远处是一片开阔的田野乡村,绿树葱茏、草坪绵延。我恍若回到了19世纪初的英格兰,想象着勃朗特家的孩子们经常在这条路上溜达玩耍,跑上跑下,追逐着他们卓尔不凡的梦想。

我住宿在一对兄弟开的两层楼的家庭小旅馆,是勃朗特时代的老屋,楼梯两边和房间里都悬挂着与霍华斯镇和勃朗特家有关的老照片和画像。我所在的二楼房间窗户对面就是勃朗特教堂(Bronte Church)——在周边搭起的脚手架间闪烁着一个蓝底衬托金色指针的圆形钟,用拉丁字母标示着时间——下午五点钟。从外表看,这个教堂像多数英格兰的乡村教堂一样,由灰色的石头垒成,朴素、庄重,没有任何奇异之处,可它却是勃朗特孩子们的生活中心和精神家园。

霍华斯之行

由于教堂内部正在修缮,禁止入内参观,我只好先去教堂左侧的墓园寻寻觅觅。正值夕阳西下,一阵阵乌鸦的噪叫和穿梭,给冷清幽静的墓地笼罩了一层恐怖的阴影,我却平静如水,也许是冥冥之中早已熟悉了这种幽静的环境,除了相隔的一层尘土和一段光阴,生者与死者并无差别。

布满青苔的墓碑东倒西歪、高低错落,静穆地直立着,似乎有几个世纪了。的确,从大部分的碑上看,安眠在此处的逝者大多为勃朗特姐妹们生活前后的18-19世纪。在墓园顶部,我发现了勃朗特家一位忠心女仆Tebby的墓。死亡的阴影一直缠绕着勃朗特家族,为这个文学之家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1820年,被任命为霍华斯镇的副牧师帕特里克·勃朗特(Patrick Brontë,1777—1861)携带妻子玛丽亚·布伦威尔(Maria Branwel,1783-1821)和六个幼小的孩子(五女一男)举家迁到约克郡的霍华斯镇,遗憾的是一年后玛丽患癌症撒手而去。多亏了她的妹妹——夏洛蒂的姨妈、一辈子未婚的伊丽莎白·布伦威尔(Elizabeth Branwell,1776-1842)甘愿来到这偏僻的小镇照顾一群孤苦伶仃的孩子,其中最大的八岁,最小的才一岁多。

可是,夏洛蒂(Charlotte Brontë)的两个姐姐玛丽亚(Maria Brontë)与伊丽莎白(ElizabethBrontë)在条件恶劣的寄宿学校感染了肺结核,回家不久后就死了。夏洛特的弟弟布伦威尔(Patrick Branwell Brontë)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热爱绘画,但染上了酗酒的毛病,1848年9月因慢性支气管炎与过量饮酒造成的衰竭而去世。(我看到教堂拐角边有一家他当年喜欢喝酒的酒吧,至今吸引着络绎不绝的游客们)。

据说,艾米莉(Emily Brontë)在哥哥的葬礼上感染了肺结核,拒绝治疗,三个月后去世,年仅30岁;更为不幸的是安妮(Anne Brontë)也患上了同样的病,于1849年5月去世。死亡接二连三,最后只剩下夏洛特与父亲一起生活,父女俩相依为命。1854年6月38岁的夏洛特深思熟虑后,终于嫁给了父亲共事的副牧师阿瑟·贝尔·尼可拉斯(Arthur Bell Nicholls)。幸福平静的生活还不到一年,有了身孕的夏洛特不幸患病,在1855年3月离开了人世。

勃朗特之墓

命运如此薄情,勃朗特家的孩子们没有一个活过40岁,而勃朗特牧师却活到了84岁的高龄。我无法想象这位饱经沧桑的老人是如何经受心爱的亲人们一个个离他而去。也许在他这样看穿了生死的基督徒眼里,死亡只不过是另外一个家,亲人们早晚要在天堂之家重聚。正如围绕着教堂和勃朗特家的住宅就是墓地和荒野,生者与死者之间离得如此近。

在教堂的后面,我看到了一个后人竖起来的石碑,特此说明这是勃朗特家族的墓,除了安妮,勃朗特家的人都沉睡于此。墓园外围是望不到边际的茫茫荒野,远方小山坡上有一棵孤零零的树曲曲折折顽强地挺立着,显示出一种不可屈服的意志。房前是傲然耸立的灰石教堂,房后则是无边荒凉的沼泽地,我想,勃朗特家的孩子们从小生活在浓郁的宗教氛围和粗犷无边的荒野之中,在虔诚信仰与空旷自然、垂直向上的路与平面延展的路交叉的十字架之间,桀骜不驯的灵魂游荡着、抗争着、祈祷着。

勃朗特三姐妹

正是基督教信仰的激情与想象、大自然的无限与神秘赋予了勃朗特姐妹超乎寻常的勇气与毅力,去面对艰苦困顿的环境、无可逃避的痛苦与疾病、死亡的缠绕和幽魂的哭泣。在三姐妹的小说和诗歌中,无论是描写爱情还是自然风光,总是充溢着令人惊叹的激情、超自然的幻象和隐秘心灵的窃窃倾诉。

人去楼空,唯有自然永恒。天空突然飘起了丝丝小雨,一阵阵风嗖嗖地吹来,孤寂而寒冷。我似乎听到荒野的幽灵依旧在诉说着不屈不饶的声音:“请别扰乱我的心,给我自由!

继续阅读请点击《霍华斯之行: 追寻勃朗特三姐妹的足迹(2)》、霍华斯之行: 追寻勃朗特三姐妹的足迹(3)

原文作者:刘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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