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我的霍华斯之行。要见证勃朗特三姐妹的文学传奇,那便要去勃朗特故居博物馆。

第二天早晨,天气灰蒙蒙,我早早地来到教堂后面勃朗特家的住宅,这是一座建于1778年乔治王朝的两层楼石屋,现在成为霍华斯勃朗特故居博物馆(Bronte Parsonage Museum)。入口是一个小小的铁门,上面张贴着一张“勃朗特协会”筹备的2012年第三届“勃朗特女性写作节”(Bronte Festival Of Women’s Writing)的布告,其宗旨是“庆贺、展示女性的写作成果,开办写作坊,为那些脱颖而出或成绩斐然的女性作家们提供讨论和阅读的平台。”

勃朗特故居博物馆

我一下子被广告上的画所吸引:一个红色的铁笼,里面是一只挣扎欲飞的小鸟,象征着女性写作的艰难处境以及永不妥协的抗争。“我透过木条紧固的鸟笼,不时观察着一只颇念新奇的鸟,笼子里是一个活跃、不安、不屈不挠的囚徒,一旦获得自由,它一定会高飞云端。”这是罗切斯特对简·爱的观察,也准确地道出了夏洛蒂姐妹们对自由的渴望。对于寻找自我个性的女性而言,写作就是走向自由的必要途经。

在收到年仅21岁的夏洛蒂·勃朗特的诗作和求助信后,当年的桂冠诗人骚塞曾一屑不顾地劝诫说:“放弃你可贵而徒劳的追求吧——文学,不是妇女的事业,而且也不应该是妇女的事业。”尽管夏洛蒂试图克制自己的创作欲望,做一个专心针线、管理家务的传统女子,但骚塞的信反而激怒了她。她和两个妹妹一起拿起笔,在自古以来女性沉默的世界中发出了旷世之音,以其不朽的文字和惊人的想象证明了女性写作的非同寻常与可能开拓的领地。

勃朗特姐妹们奠定的文学遗产召唤着伊丽莎白·盖斯凯尔(著有《夏洛蒂.勃朗特的生》)、琼·里斯(著有另一部改写版《简·爱》——《茫茫藻海》)、西尔维娅·普拉斯(美国自白派诗人,其墓就在霍华斯附近)、多丽丝·莱辛(200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等一代代的女作家,勃朗特故居吸引着全世界无数女性慕名而来,成为“如此众多的传说、忠诚和文学的中心”,如弗吉尼亚·伍尔芙所言:“在那个牧师的住所和那片沼泽地,物质的贫困和精神的昂扬,永远地在那儿盘桓着。”

我发现自己是第一个购票进入博物馆的游客。在入口大厅陈列着两块为《呼啸山庄》中的男女主人公凯瑟琳和希刺克厉夫刻制的石碑,小说中的人物竟然成为现实中的真实存在,可见读者们对《呼啸山庄》之喜爱。这幢灰色的砖瓦住宅有两层,共九个房间。楼下第一间是勃朗特牧师的书房,墙上挂着他的一副肖像;餐厅角边有一架立式小钢琴。

勃朗特故居博物馆

牧师经常独自在这里用餐,处理各种宗教事务,代表本区的人为新闻报纸撰写各种见证和报道,创办主日学校,改善环境(如饮水设备)。不仅如此,他还以微薄的工资,为孩子们的教育倾其所有,订阅多份报纸杂志,购买了不少书籍。据说当年他总爱“坐在一把没有靠垫的简陋的椅子上,在火炉前笔直得像一个士兵”。在后半生,勃朗特牧师的眼睛几乎失去了视力,直到做了一次术后才稍微恢复。在陈列的物品中,有一个他经常用于阅读的放大镜。

餐厅是夏洛蒂、艾米莉和安妮写作的地方,她们在这里分别写下了《简·爱》《呼啸山庄》和《怀德费尔庄园的佃户》等小说的大部分章节。当女仆们做完家务休息后,姐妹们依然聚集在饭桌边阅读作品或朗诵、讨论彼此的创作。在艾米莉和安妮去世后,女仆听见“夏洛蒂不停地独个走来走去,心如刀割”。饭桌边摆放着安妮用过的一把摇椅和写作版。房间陈列着艾米莉临终前躺卧过的沙发;沙发边有一尊布伦威尔的石膏像;墙上悬挂的斗篷边是一副夏洛蒂的画像。

厨房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在寒冷肆掠的冬天,他们围绕在女仆Tabitha Aykroyd或 Martha Brown身边,听她们讲述那些消失已久的古老传说,感受家庭成员之间的忠诚与温暖。《呼啸山庄》中的女仆就是一个爱讲故事的叙述者,通过她,主人公的生死恋情和两个家族的恩恩怨怨被娓娓道来。

这间厨房很小,摆设着一些家具和陶瓷用品,艾米莉经常在桌子上一边烤面包,一边阅读德国文学或写诗。接下来的一间房子开始是储藏室,后来增加了窗户、壁炉和通向客厅的门,改为勃朗特丈夫尼可拉斯的书房(Mr Nicholls’ Study)。墙边有一扇1879年从霍华斯教堂拆下的旧门和各种物件。一楼的“伯尼尔房间”是以美国收藏家Henny Houston Bonnell的名字命名,陈列着他捐赠给勃朗特协会的众多文物。此外,参观者在购物区可以买到有关她们的明信片、画册、书籍、影碟、纪念品等。

勃朗特故居博物馆

二楼共有五个房间。一间是女仆们的房间。接着是夏洛蒂的房间,曾经是勃朗特太太的卧室;她去世时后作为姨妈教授女孩子们女工的地方;夏洛特结婚后,成为她和丈夫的房间。这里陈列着她当年用过的旧物:手饰盒、帽子、小扇子、木头套鞋等。室内玻璃柜内摆放着她穿过的一件白底小黄花的长裙,素净雅致。

夏洛蒂一生幽居在偏僻的霍华斯,但并非与外界隔阂。她得到姨妈的资助,两次到比利时学习法语(其中第一次与艾米莉同行),两次为书稿出版的事去过伦敦。在布鲁塞尔,她爱上了一位才华横溢的法语老师、虔诚的天主教徒赫格(Constantine Heger),这段无法得到的爱和激情促使她把个人经验转化为创作的灵感。其《简·爱》、《雪莉》、《教师》、《维莱蒂》四部小说几乎都混杂着罗曼蒂克和哥特式的因素——梦想、幻觉、戏剧性的相遇与爱的激情。

《简·爱》中女主人公简身材矮小,相貌平凡,但凭借自己的才华和独特的个性,赢得了贵族罗切斯特的爱情,历经一系列的考验和苦难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当代女性主义批评家指责《简·爱》的结尾过于天真浪漫,没有逃脱灰姑娘嫁给白马王子、过上幸福美满生活的俗套。也许我们不应以现在的眼光来苛求那个时代的女性,勃朗特三姐妹勇敢地拿起笔,无所畏惧地闯入了一直为男人所霸占的话语圈,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令人震惊的文学革命。

隔壁房间就是艾米莉的卧室,以前曾是儿童学习与游戏的地方,后来艾米莉在这里完成了《呼啸山庄》,并度过了最后的短暂岁月。可以想象,勃朗特家的孩子们在这个房间里一起读书玩耍,拓展各自想象的空间,编写了他们手掌般大下的冒险故事。夏洛特与布伦威尔创作了有关安格利亚(Angria)的故事,而艾米莉与安妮创作了有关贡代尔(Gondal)的文章及诗篇。虽然霍华斯远离尘嚣,但勃朗特的家庭成员们却营造了一个特定的“地方文化共同体”,通过报纸、书籍、游戏和写作结成一个文学联盟。

接下来是勃朗特先生的卧室,勃朗特先生在太太去世后搬到这里与儿子同睡,为了更好地看护酗酒的布伦威尔。卧室隔壁是布伦威尔的画室,这个勃朗特家唯一的男孩醉心于绘画,留下了不少人物肖像。从房间的窗户向外,可以望见一望无际的沼泽地。

勃朗特故居博物馆

展览厅是在1878年增加的房子,如今是“天才:勃朗特家的故事”的展厅,陈列着许多图书、绘画、文具、针线等日常用品、勃朗特三姐妹的作品及有关她们的研究著作。我看见白色的墙上抄写着简爱的名言:“你以为我贫穷、低微、不美、缈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这个女性的宣告之声在21世纪这个追逐流行时尚、喧哗浮躁的时代,依然如此的尖锐而令人警醒。

博物馆的后面,是一个维多利亚风格的小花园,长满了灌木和各种花草,在高处耸立着雕刻家Jocelyn Horner设计的青铜雕像——夏洛蒂的两边依偎着艾米莉和安妮,三姐妹临风傲立,神态各异。在博物馆前面,是一个较为开阔、整齐美丽的花园,右边的花草丛中安置着当代艺术家Rebecca Chesney的装置品“希望的呼唤”(Hope’s Whisper),由清泉流动的钢管喷头、漏斗和转动的风车构成,代表了夏洛蒂创作中的“雨”、艾米丽创作中的“风”和安妮创作中的“太阳”三要素,象征着勃朗特三姐妹与大自然的密切关系以及女作家所具有的柔美、坚强与流动的内在气质。

点击《霍华斯之行: 追寻勃朗特三姐妹的足迹(3)》继续阅读。

原文作者:刘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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