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85_11

伦敦是一个让我感到“千头万绪”的地方。

前天晚上,在地铁上,看到支持切尔西队的市民在地铁上唱歌,铁轨的对岸在唱,列车的不同车厢里也在唱,切尔西4:0赢了曼彻斯特,高兴的切尔西球迷忍不住在地铁里扭着屁股唱:I love you baby, I’d let you f**k my wife……April问我,你听到他们唱的什么吗?我说,听到了。她说,伦敦啊!你怎么不写点伦敦?你都来了一个多月了。我说,千头万绪呗。

一个多月里,我见了不少人。赛赛来伦敦出差,我们相约去Battersea Park看Affordable Art Fair,临近黄昏,我们走到泰晤士河边,赛赛指着Albert Bridge说,你看,这桥配合伦敦厚实的云和阴郁天色,你们伦敦真不错。

一个多月里,我无数次抬起头看伦敦的天空,这个城市,总有大型客机在上空低垂飞过,而伦敦的天气,总是有规则地变化着。大朵大朵的云在天空里纵横,一天里,总有一些时间,云散开一些,露出蓝天和阳光,一天里,也总有一些时间,云聚拢起来,把城市变成蓝灰色的调子。这种变化,并不是风驰电掣的。

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

伦敦没有加州那种没完没了的阳光,也并非人们印象中没完没了的阴雨,雨几乎每天都有一些,但总是下一阵就停了。而云总是积聚在天空里,晴天的时候是漂浮的白云,阴天的时候,是凝结的乌云。这种有节制的变化,让人心存一种“赴约”的心境。

阴天几乎是我最喜欢的天气,没有夺目的日照,好像一块蓝灰色的毛毯,温实地盖在身上。伦敦的那种Gloomy,反而让我活跃,结合城市里充盈的绿意,在雾霾的城市生活了三年的我,总是忍不住贪婪地注视云的走向。而我知道,这样清透的阴天,不会稍纵即逝,它日复一日出现,日复一日有节制地变化。

一个多月里,我走了不少路,每天几乎都是15000步起。伦敦大大小小每一个路口都标注着Look Left,Look Right,提醒那些乱穿马路的行人们,大家都按照地面上的标示,左顾右盼,然后大大方方地乱穿马路,让我想起来20分钟都过不了一条马路的大北京。

来伦敦后,我成了彻头彻尾的公共交通爱好者。地铁上几乎没有信号,上一个人读完的报纸会留在座位上,下一个上车的人捡起来读。伦敦的地铁比纽约干净太多,最繁忙时段的拥挤程度也可以忍受,分流十分合理,我也不用像在纽约的时候那样时刻担心会被神经病推下地铁。

双层巴士让我想起上海的911路,那时候911路的车身上总是印成“下一站伦敦”这样的字样,伦敦的双层巴士和黑色出租车,好像穿梭在城市里的古板又温和的上了点年纪的绅士,开得不野蛮,坐在上层晃晃悠悠就到了目的地。

英国巴士

前几个星期,我和April去湖区的Windermere小镇,坐了一趟火车,我们贪图头等舱的空间,上车之后,就各使眼色去了头等舱。升舱的时候,列车员附在我们耳边说,我给你俩偷偷打折啦,便宜好几十英镑哦。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偷偷的,也高兴地当真了,在火车上喝起了红酒,望着窗外英国乡下的风景,三个多小时一晃而过。有个大雨的夜里,我狼狈地带着淋湿透的狗打了一台不能用卡的出租车,我掏了所有的硬币都不够,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开车的大叔说,Darling,留下你的狗,你就可以不付钱了。我还在努力地从钱包里发掘现金,他说,我跟你开玩笑的啦,祝你晚安。

英国人出了名的傲慢,但在用词上却十分亲热,特别是服务业,热情又到位,不是那种夸张的热情,而是十分关切和认真的。有次April问餐厅的服务员要温水,服务员非常严谨地问她,你要几度的温水呢?April说,60?她念念有词地走了,然后端来一杯温水,接着真诚地问,你确认你就这么喝吗?

今天晚上,我在餐厅吃了个冰激淋,随口问服务员,这冰激凌貌似除了冰激凌还有别的东西?他听完以后对我说,我问问去。过了一分钟,他回来,告诉我,里面还有很多的鸡蛋,所以吃起来,口味非常丰富。我有次去买衣服,有人把原价的衣服挂到了打折区,买单的时候发现我要的那个颜色是不打折的,店员跟我说,Darling,对不起我们搞错了,立即给你打折。

来伦敦前,我的英国朋友们对我说,英国人有很多Hidden Rules。我想他们一定假客气,其实难搞的要死吧?但是在外面稍有迟疑或寻求帮助,一定有人非常认真地作答,不厌其烦。而且,有个周末,我在海德公园的某块草皮上把我的新手机弄丢了,过了很久才发现,打电话过去,被一骑车经过的英国人捡了,他用自己的毛衣擦着我的手机屏幕,把它还给我时,我的心情简直是百感交集,他捏着我的肩膀说:“You are very welcome darling”。

瑛同学国庆来伦敦旅行,把一整个包落在地铁里,包里有护照和钱包,伦敦地铁全线呼叫,有乘客捡了她的包,直接交给了下一站的工作人员,她在一个小时内就找回了失物。总之,伦敦给了我意外的亲切、安全和真诚的感觉。无论是丽兹酒店门口训练有素的行李员,还是普通书店里花一个小时为我找本书的店员,还是看完电影追着我出来问我是不是我掉了电话的英国小哥,还是耐心地停在乱穿马路的行人前的私家车,这个城市里的人讲求礼貌和适当的距离,让人感叹,Deep Pocket的确是精神文明的基础。

赛赛和我从Battersea一路走到Chelsea,他在一家咖啡馆门口驻足,说我们进去歇个脚吧。我俩在艺术展拍了不少照片,两个人的手机都没电了,干脆点了茶和蛋糕坐下吃。赛赛说,这蛋糕怎么那么好吃,多少钱?我说,3个胖子。赛赛说,感人!当然,伦敦还是消费很高的城市,如果要住在好一点的区,得付非常贵的租子,是纸醉金迷的都会,是全世界的销金窟。然而,这里的博物馆和公园都是免费的。

一个多月里,我每天都去镶嵌在伦敦大大小小的公园。从我家走到Kensington Garden只需要10分钟,我时常感叹,伦敦的狗狗们命太好了,可以追逐着树林里的小松鼠无忧无虑地奔跑,眺望湖上成群的天鹅,地上成堆的鸭子。肆无忌惮的鸽子停在户外的餐桌上,等着分享你的食物。夜里走在路上,还能经常看到狐狸,虽然是大城市,伦敦的高楼只集中在一些区域,整个城市绿意盎然,伦敦西南的Richmond Park里竟然还生活着600头麋鹿……

摄政公园

斗牛犬Pepper是我房东Johanne的小狗,今年三岁。起初的几天,我觉得它十足是一只冷淡的小狗,它不像一般的狗,见了生人会吠或见了熟人会扑,它就是懒得抬眼看人,一张欠它几百万的脸。Johanne在我搬去的没几天就出国了,留下Pepper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每天会带Pepper出门遛弯,给它捡屎,等它在公园追松鼠,给它加餐,临睡前摸摸它的头。过了两星期,我有天在客厅里写东西,小家伙忽然叼了个球走到我身边,用头蹭着我的膝盖,表达它如英国人一样的慢热。

之后我和Pepper越来越熟,到了公园我不再担心它乱跑,一喊名字它就跑到我跟前摇尾巴,我有天去买衣服,店员带着它玩,Pepper寸步不离地守在试衣间门口,看到我出来,激动地第一次扑了我。当然,太熟了也不好,它趁我不注意躲进了我的被子,我揭开被子看到它躺在我床上的心情,简直就是小伙追女神许久,回家发现女神正裸体躺在自己床上那样的“受宠若惊”。

每天带着渐渐爱上我的Pepper出门,总是能收获街头无数人的笑意,大多人都会冲着Pepper和我笑,小孩子们会弯腰摸它,叫它Doggie,遇到同样带狗的人,会聊上几句,几岁啦?男生女生啊?这个城市里,总是有人用眼神和笑脸在跟陌生人打招呼或者表达他们的问候。

英国人把大大小小的公园设计地无与伦比,English Garden名不虚传。我来伦敦的第一个月,安东尼已经在这里住了5个月。在此之前,我们有一些工作的交集,但未曾见过,他从澳洲打过几次电话给我,是个语速偏慢,十分谦和的人。在伦敦见到他也是同样的感受,文质彬彬的。

他带我和Summer去Brick lane参加花艺培训课,老房子的地下室里,可以喝一些伯爵茶、吃一点蛋糕,然后举着茶杯去插花。英国花园里的花束随意地放置在花艺班的墙角,学员们根据自己的喜好搭配,制作成自己喜欢的风格。安东尼在伦敦上了几个月的花艺课,周末Work Shop的老师都认识他,亲切地喊他Anthony。

英国花园

周末我去安东尼在伦敦东边的住所做客,他开着音响,站在餐桌前工作,给我和Summer沏茶,我们打算出门逛逛,因为外面起风了,安东尼掏出一根咖啡色的丝巾说,你围上吧,我一看,甩出的是根爱马仕。安东尼穿得很简单,是个清爽的人,虽然只住了5个月,他家里的瓶瓶罐罐显示出他对生活的要求和审美,包括那根很不明显的爱马仕围巾。他笑盈盈地听我们说话,吃饭的时候默默买了单,走路的时候帮Cate推着婴儿车,尽管他不敢抱孩子。他说,我在这里写书,挺喜欢伦敦的,也挺想墨尔本的。希望明年再回来住一段时间。

April比我晚来伦敦5天,来圣马丁读硕士,说刚到的时候哭了三小时。我说你可真棒,我去波士顿的时候哭了足足三天。然而这一次搬来伦敦,我毫无动荡的情绪,一切都很顺利又熟练。因为那些伟大的硅谷公司,人在异乡旅居,可以不费吹灰之力。April是个聪明又诙谐的姑娘,她说,Jane,你简直是我的Old Version啊!

她哭完三小时,一个人去China Town吃完了一整盘葱姜炒蟹,跟我去湖区玩了两天,我们两个人睁眼都已经是接近中午了,然后看到彼此都还披头散发,就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她昨晚把一杯酒倒在她的电脑上,电脑就死了,我说, April你赶紧去修吧,要不然人家上课带吃饭家伙——电脑,你总不能带个碗吧?

她一副不忧不急的样子,大学毕业在大公司工作过几年的她,有能力、有眼界、看着特别爱玩,其实时刻特别有主心骨的姑娘,是殷实人家长大的孩子。虽然她说是我的Younger Version,但是她比我在更年轻的时候就了解了自己要什么,感知过往经历,无论好坏,都给人一些性格的提炼,完全不混沌,凭自我的认知,走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来,我为她感到高兴。

那天北京的朋友问我,来了伦敦一个多月了,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呢?我说,应该还是人吧,心事满腹的样子。这个城市有拜伦、济慈和雪莱的魂儿在晃悠着,这个城市的人,始终有兴致与生活做一场拐弯抹角的游戏。

文/简安  来源/Hi Jane

相关专题 London | 伦敦

.

37567_387
(取消回复)

输入邮箱评论,或使用社交网络登录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