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我的旅行顺序,这篇游记我本来是想写被称为“达西庄园”的查茨沃斯庄园(Chatsworth House)的。达西先生是我少女时代的Mr.Perfect——可能也是所有女人的——因为我在朋友圈Po达西庄园的照片时,迎来了无穷女性朋友的尖叫和点赞。我猜世界文学史上还能与之媲美的,符合女性永恒梦想的男性形象怕就是白瑞德了。哦,不,白瑞德痞气太重,比起达西来说依然小众了一些。

有人说,达西代表着所有女人抑郁症的根源,你懂了他的不可能,便懂了女性一生抑郁的原因。而他的缔造者简·奥斯丁大约没有在这个抑郁症中自愈,她终身未婚。所以当我打算写达西庄园时,我觉得无从下笔,我对这个问题毫无立场,不知道该赞美还是揶揄或是戏谑。我意识到那抑郁症就像童话故事里那位在沉睡的睡美人——每个成年人心中一定都沉睡着那样一位美人,她是你不再心存侥幸的奇迹,是你Hopeless的爱人和梦想,你知道她不曾死去,可是你也不觉得自己是可以叫醒她的那位王子。这大概是我们平凡人的爱情之不可能。

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

刘瑜在一篇文章里写过“爱情里面,最艰巨的部分,莫过于相遇吧。茫茫人海,说起来有几十亿,但是真正你生活中接触的,也就百把来人吧。百把来人里面,身高、体重、长相、工作、学历、性情、人品、才华、年龄、婚姻状况又令人中意的,很可能一个也没有。 剩下的,那些在大街小巷里起伏的,不过是陌生人而已。于是人们寄希望于邂逅,像波特曼小姐和裘德洛先生那样的邂逅。汹涌人海中,他从宇宙的深处走来,她从宇宙的另一个深处走来,上帝得有多么宠爱他们,才能让他们穿越六度空间,在那一个时刻,那一个地点,砰,撞上了,并且说:“Hello,stranger! ”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些场合我会相信一见钟情的邂逅可能发生的话,大概就是在旅行中。我在旅行中认识过的朋友(特别是单独旅行的),投缘率高得惊人。即使和他们分别多年相处异地,也会在新的旅行冲动的召唤下集结在一起。我后来想了下,大概喜欢旅行特别是独自旅行的人,都有非常相似的内核,“一个人像一支队伍,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

如果回忆起来,旅行中确实有很多让人怦然心动的时刻。比如和陌生人一起在埃菲尔铁塔下听乐队现场看烟火四落的时刻,一起在Las Vegas音乐喷泉的广场数那些巨浪间隔的时刻,一起在西雅图的Space Needle下新年倒计时的时刻,一起在圣地亚哥的海边看到日月同辉的时刻……是的,在那些落日斜阳下、灯火流转中,总是很容易觉得那些陌生人的侧脸那么生动。那些怦然心动的时刻就像大海上的灯塔的光,照亮过海上的行者,它偶尔会点燃行者们填海的心,但最终我裹紧了风衣,回到了陆地的夜色中。

爱丁堡火车站

在前往爱丁堡的火车上,我邂逅了一位陌生人。在曼彻斯特上火车时已经晚上十点了,整个列车厢空空荡荡,我拿着我永远缺电的iPhone5四处寻找有充电插座的座位(是的,英国列车上四人座的位置上一般有插座),最后我坐到了一位长得像达西先生的扮演者Colin Firth的男士对面,那里有一个空的插座。我掏出随身携带的万用转接头鼓捣了半天竟然不能识别(这东西啊一旦是万用的,往往就不那么好用),正一筹莫展之际,对面的“Colin Firth”把他的充电器递给了我。

于是他和我攀谈起来。原来他是一位在曼彻斯特工作的牙医,是一名教学医生,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工作很骄傲,他说觉得自己的工作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工作,除了那些年轻的学生有时会让自己抓狂以外。每逢周末他都会坐火车回到爱丁堡的家中,享受修剪草坪、听听音乐、看看电影、看看展览的周末时光。“苏格兰文艺宅男”,我心里默默地给他打上标签。

牙医听说我只身一人在英国旅行后对我颇为好奇,大约“教授症候群”发作,热情地和我讨论起人生观、宇宙观等晦涩到不行的话题,我用着人家的充电器,也只好非常配合地和牙医探讨类似“What inspires you to travel”这样难以回答的问题,随后聊到英国电影、英国球队、英国帅哥、J.K.罗琳和哈利波特等等,最后我们甚至还讨论了NASA拍到的冥王星的那颗心。

实际上和这位有着苏格兰口音的牙医讨论如此形而上的话题我还是略吃力的,而且旅途的疲惫让我很快就困顿起来,加上夜车的空荡让我难免对陌生人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警觉,我一直试图结束聊天休息一下。然而牙医却突然问我,你看过《Love Actually》吗?我说那是我挺喜欢的电影,它温暖过我好几个圣诞节。他说,你知道吗,这部电影我最喜欢的桥段是英国作家和那位葡萄牙女管家各自说着自己的语言然后Fall in love。 我说,但这一段恰恰是我不喜欢的,He doesn’t know her at all。牙医说,那你否定了所有“Love at first sight”啊,而且,聪明人认识一个人并不需要很久,你看我已经知道你了,“Brave girl, well educated, smart and goodlooking”。我沉默了片刻,我感到牙医有点失望。

Brief Encounter

很快车到站了,牙医站起来和我告别,他接过充电器时说,我给你推荐一部电影吧,你有空一定要看看,他拿起我的手机,打了一个片名《Brief Encounter》,然后非常轻巧地吻了一下我的手背,下车了。牙医离开后,我在站台上我搜索了下这部电影的介绍,是一部非常老的英国电影,关于一名医生和一个女人在火车站一见钟情的故事,中文翻译为《相见恨晚》。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并不是真正的浪漫主义者,如果我相信邂逅的话,我想不到比这更像电影的邂逅了,一位长得像Colin Firth的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聊了两个小时我喜欢的话题,用非常精巧的方式与我告别。然而,这样精致的开篇和结尾让我一点都不想展开这个故事,我觉得它就适合如此这般像一页书签插在我的旅行日记里。

在去达西庄园的路上邂逅这么一位英国绅士纯属偶然,或许去寻找浪漫的旅途中,也总是会有浪漫的惊喜出现,在达西庄园没有见到达西先生,却在路途中有这样相遇与分别,也是为这趟旅途多些色彩吧。而我在逛完达西庄园后,又踏上了下一步行程也是最后一站——独行不列颠之湖区游记:温德米尔和彼得兔

原文来自:土总 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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