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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童书作家,几乎都有这个特点,一定要Disturbing,要搅扰你,不让你安宁。记得Edith Nesbit的IT吗,他们好像都完全沉浸在各种可能的想象当中,而且都敢于打破规则,既在生活中,也在写作中。”这是读那篇《向童年致敬——纪念英国儿童文学作家罗尔德·达尔》,我生出的感想。

我一直觉得儿童是天然的达尔文主义者,他们在痛苦、竞争、残忍等让成人深受困扰甚至折磨的东西面前总是显得更加坦然。我们熟知的甜腻美好的标签,往往是那些坏品味的,或者对现实绝望的成年人强加到他们身上的假冒伪劣包装。

包装后的儿童,有中华田园式“大智慧”的便渐渐会去向世界证实,自己就是包装的那样,于是有了五道杠少年,或者阿玛尼人民代表。智慧指数略低的,便是千万名充满童真(就是大人告诉他什么是童真的那个童真)的儿童和少年。

Peter Rabbit

这种一厢情愿地把童年美化、温情化,粉饰人间世的倾向,不独中国儿童文学,迪斯尼就因此在欧美被嘲讽,欧洲大陆加上英国,他们的儿童文学走暗黑路线,卖火柴的小女孩被冻死,小人鱼变不回原来的鱼形也得不到王子的爱化成泡沫消失了,彼得兔的爸爸因为偷菜被抓,做进肉饼,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养育孩子是把孩子送进这个危险的世界,交给天交给地的事。因为迪斯尼那些莫名其妙的糖衣粉饰,现代父母却凭空多出来一个活:保护孩子不被劣质标签和包装所毒害。

废话到此为止,我其实是想说说前面那段感想里提到的英国作家伊迪丝·内斯比特(Edith Nesbit)和她写进童书里的愿望。也许并不相关,就当是个引出话题的引子好了。

在伊迪丝曾经住过的一所房子里,有个阁楼,那所房子现在的主人有一次展示给来访的记者看,通过那些照片,你可以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从几岁起开始颠沛流离之后有了一个稳定的家不说,还有这么一个绝对私密的梦想世界:隐蔽又安全。立刻让你与她后来创作的那些英语文学中最受读者喜爱的童书联系在一起。

1902年问世的《五个孩子和一特》(Five Children and IT)是一个经典的幻想故事,兄弟姐妹5人与一个可以帮你实现梦想的精灵偶遇。

伊迪丝 内斯比特

故事却并不只温暖而充满小机灵,像其他的童书那样。它是伊迪丝本人复杂的生活在幻想世界里的映射,她用让人不安的故事和角色,诉说希望。她把生活里的悲剧变成她幻想世界中的色彩,从她乱成一团,狼奔豕突的感情生活中发轫,创造出了一种新的儿童小说形式。

她很小的时候,生活安稳,甚至可以说舒适。父亲是大学里的讲师,他们一家,爸爸妈妈和5个孩子住在伦敦,常常去肯特郡一个叫蓝铃花山林的地方度假。去那个地方网站上查,你会发现那里的道路奇怪地凹陷在林间,那是一些被遗弃的采矿区,又已被疯长的荒草所覆盖。正是这个地方,成为了童话世界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个精灵出场的背景。

“在乡下还没呆满一个星期,安赛娅、西罗他们几个就遇见了这个精灵,起码他们是这么叫的,那东西自己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它(“一特”,IT)自己当然最清楚啦。可“一特”一点也不像你所见过或者听过或者读过的任何其它精灵,它住在砂石场里。”

BBC把它改编拍过一个电视剧,剧里的“一特”,被装扮成一个毛茸茸的爱尔兰矮怪Leprechaun。比起书中描绘的“一特”来,这个爱尔兰矮妖的模样简直就叫正常。

可书里说,“它的眼睛长在长长的角上,像蜗牛一样,“一特”还可以将这对眼睛像望远镜一样移进移出。它还有蝙蝠一样的耳朵和粗短的身体,身上盖着厚厚的软软的毛,它的胳膊跟腿也都毛茸茸的,长着猴子的手和脚。”

五个孩子和一特

一特有神力,可以帮助你实现梦想,这个帮助心底有各种欲望又并不完美也谈不上有大智慧的人实现心中所想的梗,或者叫剧情转折机制,是以后无数玄幻探险小说的起因,内斯比特被英国文学界尊为儿童冒险玄幻文学的鼻祖,在日常生活情境中加进一个机关,引来魔力和二次元世界的开启,这是这个并不为中国读者熟悉的英国女作家的首创。

根据维基百科,连C.S.刘易斯的巨著《纳尼亚传奇》都归入受内斯比特影响的行列。文中这五个孩子常常讨论,如果给你可以实现的愿望的话,你会要求什么?可他们总是想不出来,大姐安赛娅说,她会希望自己变得特别美丽(要美丽,或者要好多漂亮衣服,或者好多美食点心,这当然无数孩子立刻所能想到的梦想,)果然大姐变得颜值奇高,鲜衣丽质。

然后,安赛娅、简、西罗和罗伯特四个大的表达了同样的愿望,变成了稀世绝伦的美女靓仔,可怜还不会说话的小弟弟以为自己的哥哥姐姐一瞬间不见了,又伤心又不买这些个美丽人儿的帐,只是号啕大哭。

“你们这些漂亮的陌生人,给我走开,我的哥哥姐姐呢,呜呜呜。”

怎么办呢?内斯比特当然要想办法,她于是设定了一个日出日落的机制,一日到了尽头,魔法便失去效力。

这是个聪明的机制,“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带来全新的机会和希望,多好啊。但内斯比特知道,明天真的是新的吗?还是它就是今天的重复和延续?这种质疑就是不安定因素。

她一直把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写到故事里去。在《五个孩子和“一特”》里,那五个小角色原原本本就是她的孩子,但自己的生活是什么?家人的命运如何?

五个孩子和一特

内比斯特的家庭生活用一团乱麻来比喻不夸张。家里除了他与丈夫休伯特·布兰德,以及他们所生的孩子保罗、艾瑞丝和费边之外,还有丈夫的小三(她曾经最好的朋友爱丽丝),以及爱丽丝和休伯特生下的两个孩子罗莎蒙、约翰(也就是小羊)。也许是为了家丑不外扬,也许是因为爱丽丝恬淡安静的性格,这一堆乱七八糟关联在一起的人变成了一家人。那两个孩子也过继到她名下成为她的孩子,爱丽丝成了孩子们最爱的姨妈,也成为她的生活助手和秘书。

内斯比特对小三的忍,(之前也有“不忍”和“闹”,都是乱麻的一部分),使她得以从家务琐事间脱身出来,去追求理想,不光是文学,还有政治理想,顺便还兼顾了一段罗曼史。

伊迪丝和丈夫休伯特都是著名的社会主义运动费边社的发起人,在他们的圈子里尽是自由派的社会主义思想家,比如风流作家H.G.威尔斯,马克思的女儿艾琳娜,以及与她热烈爱恋了一段的英国文豪萧伯纳。在玩这些风流韵事、花边新闻的间隙,费边主义者们确实也推进了社会和政治的改革。借砂石场矮妖怪的一段话,基本上总结了费边们的诉求:

“大人们的愿望才不会像你们这样傻呼呼的呢,他们希望的都是实在而有用的事,他们会要求收入税分级,会要求养老金,选举权,义务高中教育这些很无趣的事。”如今的英国孩子大概很难想象,这些如今人人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在当时被当作发疯和激进。

伊迪丝对费边运动的投入从她给运动开始后第二年出生的儿子取的名字可见一斑:费边。而且在《五个孩子和“一特”》里给了费边最耀眼的明星位置——书中的罗伯特。

五个孩子和一特

可是费边死了,可以说死于她的疏忽,在一个手术前,她忘记了给孩子禁食。费边被自己的呕吐物窒息而死。悲痛、内疚、和强烈无望的怀念,便形成了《五个孩子和“一特”》的背景,他希望费边在罗伯特身上活过来,甚至给罗伯特装上了美丽的羽毛翅膀。

故事的结尾是典型的童话故事恶作剧式:“ ‘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再次见到一特,’简充满渴望地说,他们此时正在花园里散步,母亲正在哄弟弟小羊睡觉。‘肯定会的,’西罗说,‘如果你真诚地去期待’……他们当然见到了,可是不在这个故事里,是在另一个很不一样很不一样的故事里,那个故事是……我不能多说了。”

读到的都是渴望。

作者: 金色笔记 | 微信: 金色笔记
简介: 金色笔记代表自由之女性, 这是多罗丝.莱辛给她的同名传世之作写的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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