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天我和女儿在哈特福特市中心闲逛,天气太热,我们走进市图书馆享受空调,一进门发现里面铺天盖地的摆满达尔的各种版本的图书和旧海报,那里正在举办罗尔德·达尔纪念展览,女儿当时手里即捧着一本精装本的《詹姆士与大仙桃》,是她过生日得的礼物,她看到四周那么多本达尔的出版物,有点懵,问我是不是举办作者签名售书。

达尔1990年去世,在小女出生前二十年,在她阅读他的书前三十年,现在已经不可能出来为自己的纪念展站台了,如果作品的永生的魅力是以新一茬读者为衡量标准的话,达尔生命力强大,他的作品一直在被小读者捧读,被老读者怀念。小女三岁时在北京看盗版电影《了不起的狐狸爸爸》(The Fantastic Mr. Fox),四岁在香港会展中心排演音乐剧《查理和巧克力工厂》,她跑龙套,是几十个“巧克力国”小矮人“乌帕龙帕”之一,这个夏天开始她终于可以自己读达尔的书了。

罗尔德 达尔

今年九月是罗尔德·达尔的百年诞辰。为纪念这个颇受争议却依然伟大的英国儿童文学作者、二战时英国皇家空军飞行员,9月6日,达尔给他母亲的书信选出版,“Love from Boy:Roald Dahl’s letters to his mother”。

用如今流行的话,达尔在他的小说中开的那些脑洞在这些信里都可以找到:对创伤和苦难轻描淡写,对现实里囧事囧人改编成趣事妙人……

想象力无限,生命力无限,好像所有野蛮苦难的童年,你若活过来就是胜利,你若挂了,被伦敦动物园跑出来的河马吃了(比如詹姆士的父母),掉进糖果厂垃圾堆被质检员当坏果子扔掉(比如偷偷留在巧克力工厂的孩子之一),你也得认栽,童年就是任性,在绝望中灵光一闪,比如詹姆士捧着那救命的荧光绿的种子却摔了一个大马趴,丢了所有的种子,最后爬上大仙桃逃走;恶魔一样的寄宿学校老师对学生狂轰滥炸,为惩罚学生只给她们吃甜点,正中下怀。

罗尔德 达尔

1930年达尔从寄宿学校写的信:“我的文体老师,华尔先生是教师中脾气最坏的一个,正常时又好得不得了。他发怒时天都要塌下来了,在房间里怒气冲冲地狂走,把桌子推倒,把桌上放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儿扫到地上,猛踢所有的家具,特别喜欢踢一台大立钟,那钟已经被踢得不成形了,他发火时大呼小叫,这周三他激动得差点跳窗!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滑稽的人。”

1933年一封信里,他写到最好的朋友麦克离开学校准备去读牛津大学,全校依依惜别,麦克还没迈出门全校一半的师生已经开始给他写信:达尔的母亲后来发现,这种“惜别”完全是子虚乌有,麦克因为性骚扰低年级男生被学校开除,达尔发现真相败露,推脱说学校叫他这么编的。

二战期间达尔参加英国皇家空军,他的战斗机在出勤第一天被德国人打下来,飞机在北非利比亚沙漠坠毁(几乎就是电影《英国病人》里的情节),坠落时飞机着火把他烧得面目全非,事后他发电报给家人报平安:“愉快归来,带着爱;两周前在沙漠飞机失事,着火,脑震荡,鼻梁断了,不严重,康复在即,附上亚历山大城安格鲁医院地址,不能及时回信。”他伤愈后又去飞行。

他的这些信里全是英国人的轴,对苦难近于偏执地淡化调侃,编故事停不下来的劲头。1942年小说家C.S福斯特对他进行战地采访,采访时食堂桌面太小,据说是因为一只烤鸭占了大部分地方,连一张纸一支笔都铺不开,(这鸭子要有多大?!)福斯特没地方写采访笔记,达尔事后代笔写了一个采访综述,写他的飞机失事。这篇综述直接在《星期六邮报》上发表,成为达尔的处女作,不久他开始写作生涯。

罗尔德 达尔

《达尔书信选》9月6日出版,《华尔街日报》艺文版9月9日以半个版面的篇幅发表评论和书信摘录,本文提到的书信均来自华报那篇长评。达尔成名后访问美国,成为富兰克林·罗斯福的朋友,据说有达尔相伴过长周末,总统可以少点压力多点乐趣。在苦逼漫长的人生中,谁不需要达尔相伴?谁不想多点生趣,哪怕是胡编乱造,脑洞大开的生趣?小女生走进图书馆时眼睛一亮:“罗尔德·达尔会来吗?!”

套用一句美国俚语,跟猫王艾尔维斯Elvis一样,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9月13日是达尔生日,他年轻时很帅,不象中年后又怪又疯的威利·旺卡模样。

作者: 金色笔记 | 微信: 金色笔记
简介: 金色笔记代表自由之女性, 这是多罗丝.莱辛给她的同名传世之作写的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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