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爱尔兰作家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大概是用脑袋撞墙的感觉。

断断续续读到第十章,《塞壬》开头的一连串嘭次塔次让我呆住了,接着后面的几章都只草草翻过一些没有全看完。

印象比较深的有第一章那个“贝壳似的”的比喻。

第二章校长给斯蒂芬发薪水的一些对白,萧乾译本,那个“瞧啊”我觉得译得妙极啦,还有校长“他挥舞着双臂,咳啊,跳啊”的描写,以及最后一句斯蒂芬肩头“跳动着的金币”。

尤利西斯

第三章写斯蒂芬在海边的幻象里有一句“不,妈妈,让我活下去吧”,还有结尾处对船的描写。

接着第四章开篇印象就很深刻:“……他尤其爱吃在烤架上烤的羊腰子。那淡淡的骚味微妙地刺激着他的味觉。”读了恨不得立马找块羊腰大饱口福。接着有布卢姆口渴烧茶,还有喂猫的那句:“小猫咪要喝奶喽”,“猫儿高高地翘起尾巴,绷紧身子,绕着一条桌腿走来走去”,太写实啦。

还有布卢姆给莫莉解释那个希腊文转字,他收到女儿来信后的一系列联想,尤其想到他夭折的儿子鲁迪时那句:“倘若活下来,如今他已十一岁了”,很打动人。他大便状态的描述,“他感到粪便轻轻泄出体外。”这个就有点重口了。

第五章有段是他在车子上想到自己的情敌博伊兰时正好在不远处看到了博伊兰,这里译者还加了一个注。看过注我发现乔伊斯的思路与自己的思路不谋而合,拍案叫绝,好不容易看懂这么一段,当时特别开心。

第七章是新闻体,就记得两句“烧得一手好菜,衣服洗得干净”,还有“相貌平庸的简,从不惹是生非”。

接着好像是第八章吧,写了布卢姆帮助一个陌生的盲人调琴师过马路,当时读得挺感动。

第十章《游岩》里有布卢姆买小黄书的情节,“那位美女……”,“摸摸看!按一按!粉碎啦!两头狮子那硫磺气味的粪!青春!青春!”,

第十四章从古文写到现代文,前面很端庄,结尾支离破碎,开篇的韵文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祭拜祖先。

第十五章很要命,戏剧体,午夜的狂想曲,三百年前的莎士比亚都出来说话了。布卢姆跟女仆争的那段超级好玩,还有说他“手持一朵盛开的睡莲花……”那用括号标起来的一大段,还有结尾处布卢姆看到鲁迪的场景,也是特别感动,情感很细腻。

尤利西斯

第十七章借用了天主教《要理问答》的形式,很多描述很生动,比如布卢姆抠脚,布卢姆把小黄书使封面和桌面接触地放到桌面上等等。第十八章就太污啦,全文八大段,四十一页,只在第四段和第八段末尾加了一个句号,很多地方简直不忍直视。

作为一个半吊子读者,凭着一腔热血,半个月读完了100万字的《乔伊斯传》,戴从容的《芬尼根的守灵夜解读》,《尤利西斯》的前传《青年艺术家画像》,连带他的几个短篇,还自不量力借了戴从容译的《芬尼根的守灵夜》第一卷,结果只读了3页就彻底放弃了。

对我而言,《尤利西斯》是极其难啃的,就文本的深层信息来说,凭我的水平和背景完全无法破解,例如光一个乔伊斯时代英国与爱尔兰的关系就足以把我搞得晕头转向了,而仅通过传记、注释,这类背景知识的获得又是非常有限和片面的。而且这书牵涉的东西太多,需要的技巧太复杂,故很多时候我只能是连猜带蒙,思考作者为什么要这么写,人物的意识流向是怎样的。等到实在看不懂就只好放弃,然后咬咬牙继续读下去。

但这也许正是《尤利西斯》的魅力所在:因为难,因为高不可攀,才有慕名而来的朝圣者对着它夜以继日焚膏继晷孜孜不倦。这书有个特点就是许多描写非常逼真,相信看过我上面那段的读者也能看出来。

戴从容说乔伊斯是用写诗的字斟句酌来构思他的作品的;《画像》是英语语言的精品,《尤利西斯》则更是达到了几乎无一字无深意的程度。还有一个感悟是,你花很大代价看过《尤利西斯》,再看其他小说(除了特别艰深的)会感觉行云流水般顺畅,甚至看过两页就不愿继续读下去,因为实在浅显。而你阅读时的思路在《尤利西斯》这里已经完全被打开了,故以此等脑力再去对付其他作者的作品,快感是如潮水般的。

其实《尤利西斯》还不算不上天书,《芬尼根的守灵夜》才是真正的天书。各位如果有兴趣不妨尝试一下,各种神级难度让你在这里过足瘾。

尤利西斯

总之,我算是一个“读过”《尤利西斯》的人,对这书并没有多深的研究,写的东西也仅是自己的一点感悟。但我要提醒后来者,如果没有足够的精力乃至体力去为读这书及其周边资料付出艰苦卓绝的努力的话,那我奉劝你还是不要看了。伟大的作家有很多,我们并不是非要在这棵树上吊死,因为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如果你爱他,就让他读《尤利西斯》吧,因为那是名著;如果你恨他,就让他读《尤利西斯》吧,因为那是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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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subasa  原文来自微信公号:回忆是思念的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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