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因上学离开父母独自成长后,每次我回家对于父母来说都是一个大家聚会的理由。十多年过去,我们的家庭聚会似乎都停留在一个模式上,爸妈辛苦的准备好了一桌子饭菜,我们兄弟姐妹拖家带口的把复杂准备的一大桌子饭菜吃完,吃完后,爸妈洗碗收拾,其他人要么看电视,要么看电脑或iPad,要么看手机,总之看点什么屏幕。所有人几乎可以不用说话,即便说话也只是评论屏幕里的内容喜好。然后爸妈收拾完,加入看会电视,然后时间到了,大家各自散去。
聚会玩手机

即便后来我成家了,或者拜访亲朋好友家,家庭聚会几乎都是类似模式。我们的聚会环节和有限说话的主题都被简化为两个部分:食物和屏幕。我总是想起《千与千寻》里的那个场景,如果不动脑子的就是吃啊吃,会不会吃着吃着就变成了一只猪了?我很惶恐地下意识拒绝被动接受食物和信息的模式。想着除了食物屏幕和强行与社会标准统一的八卦外,我们的家庭聚会还能做点什么?

英国人的家庭聚会模式和我们有太多不同。主人会做饭,但花的时间会少很多,因为在英国一锅牛肉加胡萝卜加土豆放在烤箱里烤一个小时就做好了所有人的主食,相比我们中国博大精深纷繁复杂光是葱姜蒜就要准备半天的烹饪来说,真是太容易了。主人会在客人到之前就准备好食物,客人到了简要寒暄之后即可开饭。因为土豆牛肉都早做好了,也不用某一个人迟迟缺席在厨房里炒热菜。大家都围着餐桌,一起开吃,边吃边聊,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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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后主人并不着急立刻洗碗收拾,而是给大家泡上一杯茶。大家一起从餐桌走到客厅,继续聊天,没人会看电视或者手机。大家都专心专意的聊天。英国人说话有很多“quick wit”和“humour”,很多是英国人自己才懂。说完一句话,在场所有英国人笑翻了,外国人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英国人说话个个都是段子手,长枪短剑的舌战,客厅可以讨论任何主题,政治立场,超市打折活动,报纸上的一则新闻,下一个旅行,刚看的演出…… 在这里,真真感受得到为什么英国人的客厅沙龙文化如此强大。从16世纪开始,英国就开始盛行的文学沙龙,都会有一名美丽的女主人当主持,讨论的话题无关功利无关是非,大家一起风花雪月。

英国人的聚会每个人都饶有兴致的发表自己的观点,不时有经典或俏皮评论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英国人说话的基本风格都是王尔德类型的,永远带着自黑和黑掉整个世界的幽默。没有感同身受,很难理解他们你来我往的到底在说什么。每个人都积极参与到谈话聊天里来,表达着自己的见闻和看法。对于他们来说,谈话语言本身和观点内容一样重要。

相比英国,我们的聚会总显得有点无聊和单薄。要么可以不用说话,要么说话翻来覆去永远就是家庭成员与可能成员之间各种关系:夫妻父子母女婆媳孩子。把家里人都盘点完了,重申一次没对象的赶紧找对象,没结婚的赶紧结婚,没生娃的赶紧生娃,没二胎的赶紧二胎之外,也再无其他新鲜话。我们的生活模式早早的已经被社会标准化,没有什么其他衡量标准,所有的结论用同一把尺子粗粗量一下,即可得出并可反复重申,不会出错。我们的生活圈子似乎永远只能在鼻子尖底下这一点点范围内,再远一点点,毫不相关也毫不关心。

钱穆说中国人的文化是典型的农耕文化,是封闭的安逸的群居的追求和谐和稳定的,而西方文化是游牧文化,是开放的动荡的个体的追求未知和挑战的。两者文明根深蒂固的扎在每个人身上,在每个日常的点滴场合。尽管中国现在海外出境游那么火爆,也有很多中国人足迹多国,但每到一个国家做得更多的只是拍个到此一游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和蝗虫般的扫货血拼,最后再得出,哎呀呀,还是我们中国好的结论。我们真正缺少的是发现差异并能反思的能力。

我很难想象在我们中国的家庭聚会上,也会出现像英国聚会这样的场景。即便开始有心尝试改变,整个大环境太难跳出。我有个很能干的朋友,组织过一次小朋友的家庭聚会,小朋友玩得很开心,可是大人们聊来聊去也就剩下如何教育孩子哪个学校更好如何和老师处理关系这些功利取经了。

有人说,中国正处于咬紧牙关冲钻的阶段,就是需要每个人都憋足了劲儿,使在满足社会标准的成功(也就是赚钱)上,等到大多数人都富裕后,国人的心态会开始改观。我很怀疑这个观点。中国现在发展已经不平衡,北上广的很多人的物质生活水平已经远远超过西方发达国家水平,可是他们的思维和行为方式和中国其他后富起来的地区和人民并没有太多差异,跳不出农耕文化的属性。甚至就连我们说的中国梦,其实也是这个内涵,集体的和谐的平稳的,并不代表你我个人的。

新年马上就要到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下一次家庭聚会时,关掉所有屏幕,大家一起坐在客厅,来一次无关功利的谈话吧。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林徽因。

作者: 英国范儿 | 微信: uktastes
简介: "英国范儿"微信公号是由几个非常热爱英国的主页君运营。他们对不列颠怀有深深的感情。他们都是非常好玩的人,有人中英文俱佳,有人喜欢比较东西方文化,有人行文嬉笑怒骂、中英文典故信手拈来。无论是稗官野史、风土人情、或是英文掌故,他们都能说得图文并茂、妙趣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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