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写信给我,说在伦敦一定要去考陶尔德画廊(The Courtauld Gallery)。如果非要我排序,这间以印象派及后印象派为收藏主线的画廊,一定位列伦敦必去之地的清单。隶属于考陶尔德艺术学院(The Courtauld Institute of Art)的考陶尔德画廊,也是最能引起一般观众共鸣的文化场所,即使他们没有任何艺术背景;因为考陶尔德几乎收藏了所有能在大众媒体上看到的印象主义代表作。

1932年,实业家塞缪尔·考陶尔德先生(Samuel Courtauld)、艺术史学家罗伯特·威特爵士(Sir Robert Witt),及费勒姆的亚瑟·李子爵(Viscount Lee of Fareham)三人共同创立了考陶尔德艺术学院;他们希望在身故后留给大不列颠下一代的不只是财产,更应是令社会中每个人都可触及的艺术信仰。各自家族的财富支撑起三位的收藏生涯,之后几年,所有藏品都逐渐被赠予学院。其中,考陶尔德先生专注的印象派和后印象派艺术品成为了考陶尔德画廊的收藏核心。

萨默塞特府(Somerset House)

在迁址到泰晤士河北岸的大型古典主义建筑萨默塞特府(Somerset House)的北翼之前,学院及画廊在伦敦波特曼广场(Portman Square)扎根近六十年。萨默塞特府的雏形可追至1547年,十八世纪英法战争时期政府委任建筑师威廉·钱伯斯伯爵(Sir William Chambers)对这座“国家建筑”(National Building)进行设计扩建。

现今,萨默塞特府已成为伦敦最重要的艺文场所之一,上百间文化机构驻地于此。东翼有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 London),西翼有世界上最好的巴洛克室内管弦乐团英国协奏团(The English Concert),南翼有国家青年音乐家组织(Music for Youth)。再踱过滑铁卢桥(Waterloo Bridge),河对岸就是著名的艺术文化建筑群——南岸中心(Southbank Centre)。所以,考陶尔德的地理位置可说是得天独厚。

The Courtauld Gallery

从北面闸口一进入萨默塞特府就是考陶尔德艺术学院,右手边第一个门廊即画廊入口。画廊一共四层半,每层面积都不大。地下层为盥洗室、衣帽间与咖啡厅;地面层展出中世纪到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品,多为宗教题材;一楼收藏文艺复兴到印象主义阶段的作品;夹层专为临时特展;二楼展示了印象主义到二十世纪之杰作;楼层自下而上按照时间顺序拉开印象主义发展的卷轴。

A Bar at the Folies-Bergère, 1882

▲A Bar at the Folies-Bergère, 1882

《女神游乐厅的吧台》(A Bar at the Folies-Bergère, 1882)来自印象派之父爱德华·马奈(Édouard Manet, 1832-1883),刻画了一名置身于声色犬马的巴黎女神游乐厅剧院之中的女招待,当时期该场所的气氛被形容成“纯粹之狂欢”。幼时家中书橱里一本马奈的画册,封面就是她忧郁、漫不经心、与身后格格不入的面庞;而今考陶尔德画廊的入场券上也是她,真有久别重逢的感觉。这张油画是马奈最后的主要作品,他在现场作了速写稿,于工作室中完成最终作品。

Two Dancers on the Stage, 1874

▲Two Dancers on the Stage, 1874

芭蕾舞者的形象常出现于德加(Edgar Degas, 1834-1917)的油画、粉画、雕塑作品中,为此,他花钱购得进入巴黎歌剧院后台观看排练的机会。《两名舞者》(Two Dancers on the Stage, 1874)中的观察视角似乎处于舞台下某个斜角,两位芭蕾舞者身着戏服,面容模糊,德加用了更多笔触来塑造她们足部的细节。我一直惊叹于德加通过光感营造的舞台氛围,那是就卡拉瓦乔(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 1571-1610)更往现代推进的戏剧性。但就雕塑而言,德加生前并未以青铜为材料;工作室留下的的仅仅是一些易碎的蜡制雕塑,他甚至没有意图完善这些半成品,因为塑像是他构思绘画的一个步骤。

Autumn Effect at Argenteuil, 1873

▲Autumn Effect at Argenteuil, 1873

我对这幅莫奈(Claude Monet, 1840-1925)的《阿让特伊秋景》(Autumn Effect at Argenteuil, 1873)是存在偏爱的,因为临摹了它无数次;约莫是十年前,那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可以真实地伫立在它面前。这样的瞬间让我明白人类能长久拥有回忆有多幸运;莫奈用色彩来回溯对风景的印象,而我经由这些色彩来回溯自己的少年经历。所以对这幅画,我倾向于用完全感性的言语来描述。

La Loge, 1874

▲La Loge, 1874

皮埃尔·雷诺阿(Pierre Auguste Renoir, 1841-1919)的油画《剧院包厢》(La Loge, 1874)描绘了一对上层社会夫妻的摩登生活图景。1874年印象派第一次画展中,这幅杰作推动了在当时被看作激进艺术的印象主义的传播。十九世纪末,剧院是巴黎文化生活最重要场所,全城每周甚至能卖出二十万张剧票;除雷诺阿外,德加与卡萨特(Mary Cassatt, 1844-1926)也曾就剧场包厢情景进行创作。

Self- Portrait with Bandaged Ear

▲Self- Portrait with Bandaged Ear

而梵高(Vincent Van Gogh, 1853-1890)的“一只耳”自画像(Self- Portrait with Bandaged Ear)估计是最为大众所知的收藏。这幅画作于1889年,梵高于医院包扎完伤口返家之后。

人们从未了解到梵高切去自己耳朵的确切原因,那一阶段,他经历了与亦师亦友的伙伴高更(Paul Gauguin, 1848-1903)的决裂,以及弟弟西奥(Theo Van Gogh, 1857-1891)的订婚,西奥是位艺术经销人,长久以来都是他给予梵高资助以供其继续绘画。又或者,是梵高自身精神状态的不稳定性导致他舍弃自己的耳朵。画中梵高身后墙上的富士山图为佐藤虎清(Sato Torakiyo)的版画,是真实存在于他工作室之内的。

Female Nude, 1916

▲Female Nude, 1916

二楼有另一幅人像令我驻足,来自表现主义画派代表艺术家亚美迪欧·莫迪利安尼(Amedeo Modigliani, 1884-1920)的女子裸像(Female Nude, 1916)。表现主义从印象主义萌芽,但摒弃对客观形式的描摹,注重表达内心世界。这幅画吸取非洲、埃及和太平洋岛屿雕塑的元素,以激进的方式,对西方传统艺术创作中的女性公式化形象进行重塑。

时间跨度从中世纪到二十世纪先锋艺术的24000张版画和7000张速写、水彩也是考陶尔德意义非凡的收藏之一。作品来自丢勒(Albrecht Dürer, 1471-1528)、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 1475-1564)、鲁本斯(PeterPaul Rubens, 1577-1640)、伦勃朗(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 1606-1669)、塞尚(PaulCézanne, 1839-1906)、透纳(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 1775-1851)。考虑到纸本感光保护,它们中的大多数并非处于永久展示区,访见需要预约。

The Courtauld Gallery shop

这里的艺术商店并非与画廊在同一门廊内,出了画廊左手边斜对面才是商店。产品类别大体与其他画廊商店差不多,但这里的图书常年折扣,除了印象派画集,还有许多新艺术运动的作品图册;十五镑以内就能拿下一本厚厚的八开铜版纸画册。这大概是除了二手店,伦敦所能寻到的最平易近人的纸上艺术。

由于录取名额非常少,考陶尔德艺术学院的大众知名度相对不那么显赫,但其艺术理论研究水准与剑桥、牛津比肩。坚实的学院基础作辅,年轻学者与艺术家不断加入其中,使得考陶尔德画廊始终留有活性。尽管不以当代艺术为重,考陶尔德却完全不是老学究的古董柜;身处伦敦心脏地带的它,隔着一墙外的市井纷杂,保持着灵缇般的优雅。

原文来自:微信公号布林客BLINK  作者:Sander C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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