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burn_bangli_banner (2)

当我在伦敦海马克皇家剧院(Theatre Royal Haymarket)听着此起彼伏的爆笑声,看着理查德·比恩精彩纷呈的讽刺剧《大不列颠》时,一个不断出现的想法萦绕心中:我们笑这些角色到底是因为我们认同剧作家对这些角色的刻意滑稽模仿,还是因为这些描绘荒唐到太过于脱离现实?

比恩的这部讽刺剧作品劲道十足。它的使命就是去对付三个“P”:媒体人,警察和政客(The press, police and politicians),而且这部剧果然不辱使命。整部剧由一系列快速、简洁并且具有冲击力的场景构成,这些场景的存在,似乎纯粹只是服务于比恩用于炮轰他那众多受害者中的某一人。这听起来或许有点残酷,还有点野蛮,不过这位剧作家被“讽刺剧”的外衣保护得好好的。

《大不列颠》(Great Britain)

▲《大不列颠》(Great Britain)

诚然,讽刺剧理论上和剧院的存在一样久远。不过我们所了解的讽刺剧形式是由20世纪60年代的滑稽剧《超越边缘》(Beyond the Fringe)开篇的,这部剧由Peter Cook、Alan Bennett、Dudley Moore和Jonathan Miller共同撰写并出任角色。这几位牛剑出身的喜剧演员们以积极有效的方式去尝试,不仅幽默地阐释了时事的状态,而且颠覆并动摇了他们所处的英国体制。通过揭露一个强大系统(比如政府、司法机关或私立精英学校)的诸多漏洞和缺陷,个人在某种程度上似乎能够去削弱该系统的能力,或者至少能让广大人民不会太过在意这个系统。诸如电视剧《是,大臣》(Yes, Minister)、戏剧《幕后危机》(The Thick of It)还有脱口秀《新闻问答》(Have I Got News For You)的上映,我们可以通过这些剧集认知到目前类似的讽刺模式的确存在于我们的文化之中。

我们经常听到“伤人的讽刺”这种说法,好像讽刺剧本身就希望能造成破坏。这种看法带着点奇怪的残暴成分。讽刺剧算是喜剧的丑姐妹;从来和仁慈宽厚不沾边。是否这就意味着讽刺剧是一种武器,专门用于攻击或者“杀死”目标?我们通常的反应是简单的一笑而过,这种观点显然是不可能的。

《超越边缘》(Beyond the Fringe)

▲《超越边缘》(Beyond the Fringe)

当布莱希特在政治戏剧界放下他的“重磅炸弹”时,幽默并不是他促进社会变革的手段之一。在他看来,舞台上那些令人担忧的尖刻主题一定会让观众们感到鼓舞与激励——而不是当他们走进剧院时“看看就好,不费大脑”。布莱希特并没有推举笑声,反倒离幽默挺远。笑声也许是太过于被动的反应了。如果有什么区别的话,幽默效果只是暗示了剧本素材的附属品,比如说,安全感和舒适感,而布莱希特所需要的是观众感受到不舒服,退一步说,去引起陌生化的效果。

讽刺剧的目标往往是那些处于体制中高位的人群。我们攻击政治家很容易很便捷,并且暗示他们某种程度上不如我们,因为讽刺使我们相信,我们是纯粹的选民,并不能因为看到事态发展严重而受到指责。当然,我们只不过是受害者。那么,我们能否说讽刺剧的最终目的是找替罪羊?或许我们陶醉于嘲弄是因为我们作为观众能远离讽刺带来的麻烦。我们知道,当剧终之时,我们能够起身离开座位,离开剧院时仍窃笑,不过剧中的角色仍在,他们没有地方可去。

《大不列颠》(Great Britain)

▲《大不列颠》(Great Britain)

是什么让我们对讽刺剧如此热衷呢?比恩的讽刺剧终归没给我们带来新意。我们觉得荒谬的正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见惯了的——电话窃听、政治腐败和贪婪的企业法人——这位剧作家并没有让我们见识新的东西。因此这种讽刺剧不会扰乱社会;它只不过是在舞台上重现了社会现状,然而我们却笑了。不过在电视屏幕上或者报纸上看到第一时间曝光的新闻,或者我们和家人朋友讨论这些新闻时,我们会笑吗?出于某种原因,看到现实中的丑闻被搬到剧院的天地并被压缩再现,对我们来说尤为好笑。

《大不列颠》如此流行并具有时效性以至于该剧得秘密进行排练,而且该剧的整个存在只在公开演出几天前公布。此举是为了避免其藐视法庭之嫌,因为电话窃听仍未达成裁决,不过这种举动却引出了一个问题:讽刺剧是否存在一些内在危险?可以理解的是,讽刺剧是一种与争议相伴相生的艺术形式;它可不是那种真的能够敷衍对待的事。那就是说,从长远来看,这种对攻击既有社会结构引以为傲的模式,毫无疑问具有潜力对这些既有结构构成威胁和破坏。本意让我们“咯咯”笑的东西,还具有如此令人紧张的危险性,着实令人称奇。

《战争公司》

▲《战争公司》

大卫·黑尔2004年的舞台剧《战争公司》,其内容是关于导致伊拉克战争的事件,经常被描述为讽刺剧,不过它基本和喜剧没关系。该剧和《大不列颠》类似,因为它也是来源于真实事件,尽管比恩的戏剧将自己称作是虚构的故事(即使我们都知道该剧就是来源于的确发生过的事件)。两部剧在台上表演时都收获了阵阵笑声,不过发现戏剧是改编自真实发生过的政治活动和事件似乎有点奇怪。事情再简单不过了,人们喜欢笑,而喜剧需要达到目的。

如果讽刺剧作家是正确的——如果我们在笑,是因为我们认识到,我们在舞台上看到了绝望和荒缪——那么笑肯定是所有最不恰当的反应之一。剧院里的几声咯咯笑并不能鼓动社会变革。当我们本该被震惊或吓到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会笑呢?似乎有点荒缪。贝尔托·布莱希特估计会在墓里惊坐起来。笑是具条件性的、共通的并且是集体性的一种反应。大部分时候我们笑难道不是因为其他人都在笑吗?我们笑讽刺剧只是因为我们无法做出其他反应。我们认同剧作家的观点:我们看到的其实挺恐怖,不过我们同样承认我们不具备改变事实的能力。很快《大不列颠》就要剧终了,我们也要离开剧院,虽然我们离开时是被刚看过的逗乐了,但是关于现实世界,总是有一些明显不是那么好笑的事情。

作者: 牛津微生活 | 微信: iOxford
简介: 关于牛津这座城市的生活,以及那些曾经在此奋斗过和依然奋斗着的灵魂们。

.

Rodial new year
(取消回复)

输入邮箱评论,或使用社交网络登录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