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21

世事难料,虽然母亲那边有着乳腺癌家族史,多少有着终难逃开切除乳房的命运的心理准备,但是在即将跨入不惑之年前,也就是对于乳腺癌来说仍属于年轻女性患者的我,被宣告确诊是乳腺导管内原位癌(Ductal carcinoma in situ,简称为DCIS),并在进行了两次部分组织切除的手术后,每次都在边缘发现了更多DCIS细胞,且发现了在DCIS癌变前一步的ADH细胞,走到了必须面对并讨论做全乳切除手术(mastectomy)和重建(reconstruction)的方案。

如果大家有阅读过前两篇(乳腺癌离你有多远? 请爱护好你的胸器在英国做乳腺组织切除手术和住院经历),可以了解从去年夏天开始我在乳房按摩中发现硬块(lump),到9月通过GP转到医院胸科做了乳房X光(mammogram)、超声检查(ultrasound)和活检(biopsy),到之后做了第一次组织切除手术的过程。这其中不仅是我个人的病史,也含有大量预防、检查和就医的实用信息,希望女性朋友都能阅读学习,防患于未然。

在英国做全乳切除和种植胸手术以及术后恢复

就如百度百科上所介绍的一样,目前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对于DCIS的最佳治疗就是全乳切除。虽然对于某些DCIS病患可能一生都不会进展成浸润性乳腺癌,但是目前医疗统计上无法得出定论,哪些病患不会病变,哪些会,什么时候会转变,因此高达98%-99%的病患都会接受做全乳切除。

切除后也可以不做修复重建乳房,这样就会有一个明显的疤痕,好处是术后恢复期相对最短,一般也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但是通常对于年纪在60岁以前的病患,特别是我这种还被标签为“年轻”的女性患者,一般都会提出用种植术填充胸部(impant)或者用自己肚子或大腿上的脂肪组织移植并填充到胸部(tissue flap)。这两种手术有着不同好处、风险和恢复时间。前者病患只需要在乳房开刀,但有可能身体会排斥impant而引起感染,甚至需要提取出impant,完全恢复为6周左右;后者需要病患肚子或大腿有足够填充胸部的脂肪(有专门医院做这个测评),且不影响血管重组,要在胸部和肚子或大腿至少两处开刀,好处是胸部依然是自己的身体组成部分,会有弹性且跟着皮肤一起衰老,但完全恢复需要3个月左右。

做这个决定并不简单,因为和你的生活工作家庭息息相关,并不只是你的个人健康而已。在咨询了家人和其他有经验的医生的意见和建议后,我最终选择了做全乳切除术的同时做impant,相对短的恢复期。等impant寿命到了(一般10-15年不等),再用肚子上的肉做大手术。原因一是我带领团队即将开始新的项目,已经做了许多前期准备工作,突然中止换人会造成很大不便。二是我的孩子还比较小,老公全职工作,我恢复期太长会影响到孩子上学和托管以及其他家庭生活,而且用肚子上的肉的话我也就不能再怀孕,因为会术后几年都无法经受怀孕拉扯肚子上的皮肤。

在决定做了后,我也和医院提出了做基因测试 (genetic test)。如果证明我家确实有乳腺癌基因,那么即使我全乳切除后并没有进一步发现更多癌变组织细胞,我也不会后悔这个决定,只是我提早将未来必然会产生的癌变扼杀在了襁褓中而已。而且我也可以心里有底,多少为了自己的女儿打算,让她18岁去做血液测试,更早关注自己乳房变化,早点规划自己结婚生子之类的人生。

手术前除了按例做了术前体检(pre-assessment),包括量身高、体重、血压和抽血以及填表询问病史,还到医院拍胸部的正面、半侧面和侧面照片以及到另一个医院做了一个术前胸部注射和扫描,为手术同时在腋下提取细胞确认无浸润性乳腺癌做准备。

手术当天,很幸运的我被排在了早上第一个。7点15到医院病房,换袍子、纸内裤和袜子后,做了尿检、量了血压和体温,医生和护士分别进行不同的手术前问询、被画了手术标记并签了手术单。

在英国做全乳切除和种植胸手术以及术后恢复

8点半左右就被带到手术室(theatre),打了睡麻后再次醒来是中午12点半左右。醒来后我感到眼皮异常沉重,几乎无法睁眼,也无法动弹,稍微用力直起身子就开始恶心想吐。拿着纸碗呕了几次,因为前一晚7点后就没有进食,所以倒没什么东西能真吐出来,就是带点血丝的唾液。喝水后恶心加剧,又呕了几次。期间断断续续又昏睡了一阵。中间有尿意都是护士拿纸尿盆在床上解决。到了傍晚精神依然很差,但是还是订了晚餐(不过幸好没吃)。

主治医生忙完一天手术来看我,发现我切除的一侧肿痛很厉害,而且导流瓶已经一大半满了,导管内是淤堵的斑斓状。医生于是跟我协商,认为有必要再做一次手术,将impant取出清洗,因为她怀疑有感染,如果放我这样过夜,夜里恐怕有变,不如趁医生还在,尽早处理。于是我在几近丧失意识和沟通能力前又签了手术单,做了之前的问询和确认,在当晚8点多又被推进了手术室,再次在恢复病房(recovery)醒来时已经10点多。

一个护士留守照看我,给我抿了口水,这次我居然没有前一次那么难过想吐了。恢复病房还提供加热的毯子,裹在身上感觉好像spa。接着她找了传送员(porter)推我回病房,还叮嘱病房值班护士要小心照顾我,每15分钟量一次血压和体温,并观察我的导流瓶刻度不可超过100ml,不可以自己起来上厕所等等。

就这样接近午夜终于转成半小时一次量血压和体温,我开始小睡。夜里三次被尿意催醒,因为身上还带着怕脱水的点滴,所以格外尿频。值班护士不厌其烦地端来纸尿盆在床上小号并给擦pp,还没挂我就提前感受了无法自理,好像临终关怀的服务。

早上不到7点护士换班。早班的护士长爸爸在住院,女儿(已成人)在换肾手术,还不成功,今天需要再进手术室,但是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头人,不能临时甩手走人,病房里也是满床病患等着照料。所以医护这个职业若是没有高薪,确实要罢工哈。如何的职业操守才可以舍小我,顾大家啊。

早上8点,我的主治医生就在昨天工作了14小时的情况下过来检查我的情况,说虽然出血量还不少,但血在管子里是吸管色,而不是阻塞的了。我也能正常饮水吃饭,有了血色,有望下午出院。只是才得知导流瓶要在我身上挂两周,为了不吓到别的小朋友,恐怕不能接送孩子上下学和兴趣班了。

办理出院手续前,上午11点我被porter推着轮椅送到术后康健操的培训房,和其他两个也是昨天做了不同程度的胸部手术的病友学习了康健操。当时猛然意识到原先不费吹灰之力的动作居然没几个能完成,而且如果康健得不好,以后就会影响手臂的行动,说白了有轻度残疾的隐患。

同样惊觉的一个42岁的病友几近哽咽,培训医护赶紧给大家倒了水,缓解忧郁气氛。后来42岁病友陈述,自己昨天当天出院(因为她没有做全乳切除,只是切除了部分胸部组织并腋下提取了细胞),但是腋下的伤口使她冲个厕所都感到撕裂。她说自己的孩子才6岁,有时还会求抱或扑到她身上,非常为难,不知道会对她生活产生这么大影响。我赶忙安慰,我孩子更小,平时还要负责接送她去学校。然后在她和另一个病友给我出主意,从学校或社工寻求帮忙短期接送的学生家长、邻居或保姆的过程中,大家心情都平缓了下来。

另一个所有1-5的初期恢复动作都毫无困难的年纪约有60岁的病友,她称因为同期还有检测骨头的癌变,虽然没有确诊,因为要等这个乳腺癌手术结束和恢复才能进行骨方面的进一步治疗,而且她还有全职工作,也是够不容易。

结束培训后,在外面等porter接我回病房前,老病友先亲吻耳侧脸颊和我们道别并祝福。目送她离去后,42岁病友又跟我说,特别理解你对孩子放不下心的心情,我还是个单亲妈妈,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是我发生这个事,如果可以选择,我要做男人,哎。后来她到前台安排打车,我被porter推走前也主动互道take care and good luck。很多时候在这个国家,说这些寒暄的话,或者亲吻脸颊的礼仪,我都觉得有点不自然,有点假,但这回我感到的都是最真切诚挚的发自内心的祝福。

我当天顺利于下午1点半出院了。当出院后休养了两天,我终于可以基本不太费力地完成康健操1-5的动作的时候,就在想这些病友们,不知道她们恢复康健得如何呢? 她们也有人关心帮忙,都把孩子、家人、工作安排妥当了吗? 她们可以自己洗澡,做饭了吗?

手术后的第六天,我被安排去医院复查。主治医生因为休假,她的助理医师给我检查了手术侧的伤口恢复,更换了伤口医用胶布和新的导流瓶并要求我在导流瓶上记录每天流出的液体的刻度。

复查后没过两天就出个小插曲,我的导流瓶导管连续两次脱落断开,导致我不得不返回医院病房,请护士更换新的导流瓶,并在第二次掉之后用胶布做了加固。好在流量逐渐减少了,我就只拍照,没有在瓶上做刻度的记录。

到了手术后近两周,主治医生给我做了检查,除了还有些许肿胀,基本伤口恢复得不错,所以请护士帮我卸下了导流瓶和伤口上的胶布。因为之前导流瓶掉过两次,身体插管的地方还有些淤积的液体,护士连忙拿手纸吸附,之后贴好,并给了几个富余的贴布,让我过几天在家自行更换。

医生说,切除的一侧没有再发现DCIS,只有ADH,腋下也没有发现癌细胞扩散的迹象,所以基本上不会有复发的危险。医生还介绍可以连续服用一种药物,但数据显示只是有1-3%的人会成功预防另一侧乳腺癌,因此并不做推荐,因为药物会有一定副作用,比如服用者不能怀孕。

之后医生约定三周后复查看复健情况以及讨论今后的观察方案。自此,折腾了半年多,虽然没保住左乳,但总算性命无忧,尘埃落定了。

人生总是起起伏伏,好在并不总是在谷底。从开始发现硬块,到各种大小手术和恢复,折腾了半年多,身边有不少关心的朋友和邻居,在关键时刻帮忙带娃,介绍cleaner,接送我去医院,给我送饭送花送温暖。异国他乡,身体发肤损伤了点倒无大碍,胜似亲人的近邻好友可不能少。感恩有你们,明天会更好!

作者: 海一 | 微信: Ukki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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